第二十五章 苏醒的共振 (第1/4页)
晨光穿透百叶窗的第三十七个清晨,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似乎淡了些,被窗外隐约飘来的七月栀子花香稀释。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依旧规律,但节奏有了微妙的变化——不再是两台机器各自孤独的鸣响,而是逐渐趋同的、像心跳找回共振频率的和谐。 白赫玹在一种缓慢的、粘稠的感知中苏醒。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。那些嘀嗒声,不是机械的,是……生命的。他自己的。然后是一股沉重的、几乎要将骨骼压碎的无力感,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。他想动手指,但指尖只传来细微的颤抖,像蝴蝶振翅般轻弱。 视觉是最后清晰的。 模糊的光斑在视网膜上晃动,逐渐聚焦成百叶窗的条纹,天花板惨白的灯管,输液架上透明药液滴落的弧度。他眨了眨眼,眼睑沉重得像坠了铅。 原来……还活着。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喜悦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。像在深海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,却发现海面之上依然是永夜。 他试图转动脖颈,但绷带限制了动作。余光里,他看见隔壁病床的轮廓——白色床单,蓝色被子,还有…… 一只手。 苍白,纤细,手指紧紧捏着被角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 白赫玹的呼吸微微一窒。 那是太衍。 他在这里。躺了一个月?还是更久?心率曲线同步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——那些昏迷中模糊感知到的、另一个心跳的存在,原来不是幻觉。 就在这时,隔壁病床传来细微的声响。 姜太衍的眼角沁出一滴泪。 不是哭泣,不是悲伤,只是生理性的水光,从紧闭的眼角溢出,顺着太阳xue滑入鬓角的白发里。然后,他的睫毛颤抖起来,像被惊动的蝶翼。 眼睛睁开了。 碧瞳在晨光中茫然地聚焦,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然后缓缓转动。视线扫过房间,扫过百叶窗,扫过输液架,最后—— 停在白赫玹脸上。 四目相对的瞬间,姜太衍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记忆如海啸般涌回。 不是碎片,不是模糊的影像,而是完整的、清晰的、带着每一个细节和每一次心跳的记忆。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,那些被植入虚假版本的,那些在无数个深夜以梦境形式折磨他的—— 全部回来了。 十六岁高烧那夜,他抱着白赫玹不松手,额头抵着兄长温热的颈窝,含糊地说:“哥……别走……” 十九岁雨夜,他钻进白赫玹的被窝,身体因寒冷而颤抖,白赫玹僵硬地躺着,手指掐进掌心出血,却始终没有推开他。 二十岁搬出去前夜,那个混乱的、带着泪水的吻。不是白赫玹强迫,是他主动。是他踮起脚,嘴唇颤抖着碰了碰兄长的嘴角,然后崩溃地哭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……” 还有那些“植入”的记忆——白赫玹在他耳边低语的那些谎言:“你哭着求我停下”、“你说不要”、“你明明很痛却有反应”…… 全是假的。 全都是为了保护他,为了让他恨,为了让他远离白家那个即将血腥清洗的战场。 泪水汹涌而出。 不是一滴,而是决堤的洪流。姜太衍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,手指死死捏着被子,指节白得透明。他整个人都在颤抖,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。 然后,他撑起了身。